作者/末流郎中

方药执衷

肤浅如我，竟然谈这个话题，很是不轻松。但李翰卿、朱进忠二夫子倡导多时，东北本家春雨兄又反复叮咛，因此我只好不揣浅陋，就“方中有药，药中有方，药中有药，方中有方”作一肤浅之解以飨同好，并就教于当世诸贤。

一、 方中有药。某个稳定的方子，它有多少味药，这是事实必有的需要。比如，四君子汤：“四君子汤中和义，参术茯苓甘草比”，参术茯草比肩并立，未可缺一，因为每味药各司其职，都有正经事儿做。所以，方中不可有闲药是一个具体的要求。第二个，方中的每味药的四气五味、归经去向要搞清楚，得搞明白某个药是干啥的。譬如行军打仗，派某支队伍去何处执行何任务，指挥官得大体有个谱吧。所以性味功用要清楚。不然就是有方而药瞎。第三个，方里的君臣佐使，就是个主辅层次的区别和配合协同关系。当领导要知人善任，对于医者，知药而善用，自然是个追求的目标。合理安排是谓第三。以上三条，乃方中有药之大意。

二、 药中有方。大多数药物，都具备多种治疗作用和功能。这也是所谓“单方气死名医”这句话背后的真实原因之一。我举个例子，草药四块瓦，它是个很美的药，它祛风除湿、活血消肿、止咳，对于风湿、脘腹疼痛、跌打损伤、疖肿疔疮、毒蛇咬伤都有不错的效果。在湘桂搭界，流行一句医谚：“家有四块瓦，可以跟蛇耍”。

我们假设一个贫困山区的场景：某老头，有风湿病，足胫时肿，出去干活又摔了一跤，打了一两个滚。草丛中毒蚊子也多，他又被叮了好几个包，爬起来，觉得气不顺，咳嗽都有点胸痛。那么按照一般的中医临证思路，风湿类药加跌打药为主脑，这样来处方，同时衡量正气旺衰治理。这诚然是不错的，那么，缓不济急或老人经济困难，那么，我们可以直接上单方四块瓦，表面是一味药，其实它也是一个方。如果明其要义，就不会认为某个老师傅水平不够，无奈权宜了。

一味药，至少含有一个方义，当然也可能有几个。真正用得精妙的单方，其实践运用背后，还是有方义支持的。如果只晓得遇到某情况就用，当然是很简陋的。不但别人认为你底蕴不够，你的前辈都想从棺材里爬出来扇你这懒鬼几个大耳雷子。

当然药里的方，它是比较固定而有限的。它的单味药的方局比较固定，也比较呆板。因为药象和性味决定了它的局限性。因此药物的优势特长，我们心里要知道，短板也应知道。并且要明白单味药在一个药方的格局里，它要配合和服从整体局面，此药中有方之大意也。

三、 药中有药。药物炮制和剂量、引经药调整，会出现丰富多彩的实战效能。而保留某药的基本性能外，会展示特殊的个性。比如：牡蛎，以绿茶引之，消顶上痈；牛膝引之，消足底硬；柴胡引之，软胁下坚，俱见不同。又如柴胡3-8g，升举中气；10-15g，疏肝解郁；18-50g，发表退热。虽同一个柴胡，不同场景不同剂量运用，作用也有区别。又比如田七，我们认为它活血止血定痛，但黄母鸡鸡油炸过的田七，却大能补血。办法不同，效能就不同了。年轻时，不爱读施今墨的书，觉得这个老爷子太啰嗦，后来年岁日长，便心里生出佩服来。

此药中有药之大端也，有兴趣的，可以读读施公。

四、 方中有方。这个还是很好理解的。随便几个大点的方，都可以拆出小一点的方子。比如柴胡桂枝汤，就是太阳中风和少阳病病机之并列，故合方以治之。又比如，十全大补汤，姜枣守中，四君益气，四物补血，肉桂温阳，黄芪转大气，如此理解，很活泼的一个局面。黄芪为何转大气？它有“当归”这个内应。理解至此，当鞠躬李东垣夫子。我们单究十全大补汤机关所在，原本无错，但若识得其方中有方之真情，是否更加晓畅明白？此方中有方之第一重要义也。

桂枝汤，先贤云：外证得之，解表和营卫，内证得之，化气调阴阳。在《伤寒论》，桂枝汤治外证。在《金匮要略》，桂枝汤治孕妇无病而少食。桂枝汤，本在和营卫，表部营卫和则中风外证自除。营卫生气血，此语理解多歧。常规情况下，气血派生营卫的。营卫和，则气血不耗而自旺，这是调和营卫的桂枝汤可治孕妇少食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
智识高超如医圣，治太阳中风，用桂枝汤之立意，治孕妇少食，用桂枝汤之含意。其妙如斯，此足开后世圣贤医法圆通之滥觞！此方中有方之另一重要义也。

知方中有药，知处方之必须也；

知药中有方，知单方可以称奇也。

知药中有药，知补天手段原有；

知方中有方，实乃医法圆通。

予虽不敏，敢以愚见相呈。诸贤苟有教正，三鞠躬而致意焉！

末流郎中 乙巳五月初九子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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